書:《不夜城》by 配菜太咸
「武大郎是李以誠生命裡的一枚書籤,夾在了2005年,那個章節裡有許多字句他不懂,後來的時間裡,他常常往回翻看那個章節,慢慢地讀懂了,他也不在往回翻看,但書籤始終夾在那裡,他沒有將他抽出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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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說,這不是你的錯,你會好起來的。」李以誠說,「後來我從醫院一路哭著騎車回家,那是我最後一次去看精神科,就在聖誕節前幾天。」
李以誠回望著楊肖文,「這不是我們的錯,他們有權選擇他們人生的路,他們沒有義務要帶上我們,所以我們都要好起來。」
楊肖文安靜了一根菸的時間,菸灰散落在黑色的桌面上,李以誠用食指無意識地彈著菸灰。
「好。」楊肖文終於開口,短短一個字,迴盪在兩人之間。
李以誠性子淡漠,痛卻外顯張揚,是兵馬俑身上的裂痕和風化,略有外力,就能看見痛從四肢百骸叫囂奔出,而楊肖文的手勢輕柔,緩緩撫過不引起一絲震動。
楊肖文行事俐落,痛卻內隱深藏,不揚不現,像藤蔓蜿蜒,細細深入毛孔神經,時時刻刻扯著他的五臟六腑,而李以誠的眼光沉靜,探看之間就平息所有糾結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痛,在一個年輕醫生的鼓勵裡,慎重地結下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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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還不曾看過楊肖文的名片檔,他按下查詢,裡面只有三個字:對不起。
誰對不起誰?誰又對的起誰?李以誠想。
是我對不起自己,是我不夠堅韌、不夠冷靜、不夠決絕,才會被你的溫柔拖下水,是我讓自己顛沛流離,我怎麼跟自己說對不起?
他跟楊肖文說過「所有發亮的東西都有衰退的一天」,他預言了命運的必然性,現在他也迎來了這一天,他靜靜看著那道閃動的銀白色亮光,然後解除好友。從朋友到陌生人,原來也只是一個按鍵的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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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以誠帶著楊肖文往旁邊的咖啡館走去,他們並肩同行,這時他才意識到,原來他跟楊肖文真的重逢了。
不在台北,在上海。
上次這樣走著是什麼時候的事?李以誠想不起來。而且台北那麼小,他沒刻意避開,四年來卻從沒機會遇見。
四年了,原來離你最遠的地方,就是你居住的城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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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走吧」理以誠笑了笑。
我曾經為你哭過,但那不是你要的,現在你為我哭,也不是我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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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時李以誠醒來轉了個身,看到身旁有人時嚇了一跳,接著才反應過來,他藉著來自窗外微弱的燈光看著楊肖文沉睡的臉,半睡半醒的想著上次這樣是什麼時候呢?
好像是那年的元宵節,月亮很圓,他睡在楊肖文的房間裡,有全白的牆和他的畫,那幅畫應該被丟了吧,阿左回來後怎麼可能讓畫掛著,那幅是大四那年他畫了兩個多月,他很喜歡的....也許是感受到李以誠的目光,楊肖文也從睡夢中睜開眼,看著李以誠的臉,迷迷糊糊的喊了聲「小誠....」,把手環上他的腰,準備繼續睡。
「那幅畫呢?」
「啊?」楊肖文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「那幅畫,那幅畫呢?」李以誠半閉著眼,聲音在半睡半醒之間遊盪。
「一直掛在我房間裡。」楊肖文完全清醒了。
所以你當著我的畫跟別人做愛,那是我的畫啊。李以誠閉著眼睡著了,眼淚卻掉了下來,沿著眼角滑過臉龐,落入頭髮裡。
楊肖文支過身來抱住他,「對不起,」把頭埋在他肩頸的長髮裡,「對不起。」聲音裡滿滿全是悔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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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多的冷靜和豁達都抵不過不甘心三個字,而且那個人就在面前用著相同的手段。
「你當年用這種溫柔拖我下水,然後丟我一個人等死,現在又要再來一次嗎?」
「對。」楊肖文依然溫柔的看著他,臉上帶著微笑,聲音卻透著決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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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楊肖文從抽屜拿出一張手繪地圖,紙頁已略微發黃,「遲了四年,但我真的有畫。」
李以誠笑著收下,「你在上海發現我其實認得路,對吧?」
「我那時才明白你是要我畫東西給你,有些事,總是明白得太晚。」
「恩。但有些事永遠都不嫌晚。」
愛情太美,所以總是如地圖般複雜彎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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